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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通過推動一批有基礎的高水平綜合大學成立教師教育學院，實現其服務國家基礎教育師資培養的教師教育轉型，這是提升教師教育質量的關鍵路徑。我國高水平綜合大學和教師教育事業的公共屬性與大學的基本功能決定了高水平綜合大學需要變革教師教育。高水平綜合大學教育學科需要實現由教育學研究人才培養向集人才培養—科學研究—社會服務為一體的教師教育轉型，從而激活教育學科的生命力，提升其對國家基礎教育教師隊伍建設的貢獻力。這是高水平綜合大學教育學科乃至整個教育學科實現其學科功能的根本途徑。

關鍵詞:高水平綜合大學；教師教育學院；教師教育轉型；教師隊伍建設

一、高水平綜合大學教師教育轉型的背景與價值

(一)高水平綜合大學教師教育轉型的背景與當下存在的問題

2018年1月20日，中共中央國務院通過了«關于全面深化新時代教師隊伍建設改革的意見»(以下簡稱«意見»)。這是新時代推動教師教育發展的重要舉措。其中，«意見»提出“創造條件，推動一批有基礎的高水平綜合大學成立教師教育學院，設立師范專業，積極參與基礎教育、職業教育教師培養培訓工作。􀆺􀆺重點培養教育碩士，適度培養教育博士，造就學科知識扎實、專業能力突出、教育情懷深厚的高素質復合型教師。”[1]支持高水平綜合大學組建教師教育學院，實現其服務國家基礎教育師資培養的教師教育轉型，«意見»已經做出了明確的規定。實際上，在20世紀末我國就已經頒布文件鼓勵高水平綜合大學參與教師教育。1999年3月，教育部在頒布的«關于師范院校布局結構調整的幾點意見»中指出:“堅持獨立設置師范院校為主體，􀆺􀆺鼓勵一批高水平綜合性大學參與培養中小學教師。”[2]2002年3月1日，教育部頒布的«關于“十五”期間教師教育改革與發展的意見»指出:“國家鼓勵其他高等學校特別是高水平的綜合性大學參與教師培養、培訓，或與師范院校聯合、合作辦學，為中小學教師特別是高中教師來源的多元化作出積極貢獻。”[3]2010年頒布的«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2010—2020年)»指出:“加強教師教育，構建以師范院校為主體、綜合性大學參與、開放靈活的教師教育體系。”[4]然而，這些高水平綜合大學在開展教師教育方面卻缺乏動力。具體表現為:它們雖然組建了教育學院、教師教育學院或者教育科學學院，但是它們的教育學科并不是致力于真正意義上的教師教育，教育學科并沒有發揮其在大學的基本職能；在人才培養方面，這些機構并不是培養幼兒園、小學、中學等基礎教育所需要的一線教師，而是致力于培養教育學的學術研究人才；在學術研究方面，它們的研究定位于高等教育變革、宏觀教育政策、教育經濟與管理等教育的宏觀社會科學研究，而對于與培養培訓中小學幼兒園教師直接相關的基礎教育教師研究、學科教育研究、課程教材教法研究、基礎教育課堂研究等涉獵不多，在教師教育知識生產方面缺乏貢獻力；在為社會提供專業服務方面，它們在教師教育政策、中小學專業發展、基礎教育變革方面的貢獻也不大。

(二)高水平綜合大學教師教育轉型的價值

«意見»強調了推動一批有基礎的高水平綜合大學成立教師教育學院，這是國家對高水平綜合大學實現其在教師教育領域發展的宏觀引導。研究表明，高水平綜合大學不愿意參與教師教育的原因有三個:“人才培養精英化的價值取向與教師非精英身份的矛盾，追求高深學術研究與教師教育實踐品性的矛盾，關注社會重大問題與教師教育‘無關緊要’的矛盾。”[5]但是，我國的高水平綜合大學都是由國家財政全額撥款支持，而且教師教育是國家的重要公共事業和民生問題之一，因此高水平綜合大學有責任在提升教師教育質量方面承擔應有的義務，從而為提升基礎教育階段教師隊伍整體質量作出實質性貢獻。高水平綜合大學參與教師教育至少具備以下幾方面的優勢:首先，高水平綜合大學往往具備齊全的、一流的文理基礎學科，而教師教育往往也需要扎實的文理基礎學科，特別是培養高水平的中學教師更需要扎實的文理學科基礎。其次，研究型教師是未來教師教育的目標，高水平綜合大學濃厚的科研學術氛圍，能夠為教師教育提供良好的學術科研氛圍，是高質量教師教育的重要文化氛圍。第三，高水平綜合大學具備良好的社會聲望，能為教師教育提供良好的學術信譽。近幾年國內一些高水平綜合大學紛紛撤銷或者調整其教育學院，引發了人們對教育學科合法性的思考。這些高水平綜合大學撤銷教育學院不是解決學科危機的根本之策，它們應該做的是實現教育學科服務基礎教育的教師教育轉型，而不僅僅是致力于教育學的學術人才培養。那么組建教師教育學院，通過機構的重組實現教育學科的轉型，這將是高水平綜合大學教育學科發展的根本所在。代表我國精英大學的高水平綜合大學需要承擔其教師教育的社會責任，這對落實«意見»倡導的提升教師教育質量和教師隊伍建設質量具有重要的價值導向。

二、高水平綜合大學教師教育轉型的理論依據

高水平綜合大學實現教師教育的轉型是由大學與教師教育事業的公共屬性決定的，也是大學的教學、研究與社會三大基本職能決定的。

(一)我國高水平綜合大學與教師教育事業的公共屬性

20世紀50年代以后，公共物品概念逐漸在經濟學、管理學、財政學等領域受到重視。這一概念的提出為解釋公共領域經濟活動的復雜性、多樣性以及政府的有效治理提供了重要的理論參考。美國學者南希􀅰弗雷澤對公共性曾有如下界定:“(1)與國家有關的；(2)所有人都可以進入的；(3)與所有人有關的；(4)與共同的善或者共享利益有關”[6]。也有學者指出公共物品“是基于滿足公共需求，依托公共權力和通過共識與非對稱性合作實現再生產的公共利益性物品。”[7]教師教育作為國家發展教育事業的重要組成部分，它不僅僅為從業者提供了私人利益，比如為從業者謀生提供了知識與技能準備，更重要的是為國家培養了大批基礎教育階段的教師。因此，我國的高水平綜合大學參與教師教育事業具有典型的公共性。實際上，我國的高水平綜合大學參與教師教育在歷史上有過好的傳統。京師大學堂師范館以及民國時期高水平綜合大學參與教師教育，特別把中小學教師培養作為其參與教師教育的主要目的。[8]民國時期國立東南大學校長、畢業于美國哥倫比亞大學教師學院的郭秉文曾提出“寓師范于大學”的教師教育思想，并在東南大學設置師范學院。

(二)大學具備教學科研社會服務的職能

隨著大學的產生與發展，大學具備教學、科研和社會服務的三大基本職能逐漸成為共識。[9]紐曼(JohnHenryNewman)在其«大學的理念»一書中提出大學是“一個教普遍知識的地方”[10]。它為大學的教學基本功能提供了重要的思想基礎。德國海德堡大學將純粹學術研究作為大學的重要功能，美國約翰霍普金斯大學汲取了德國研究型大學的傳統，并將教學和研究作為大學的基本功能。后來研究傳統逐漸被歐美大學所效仿，并成為大學的重要職能。20世紀初，威斯康星大學校長海斯(CharlesVanHise)提出了著名的“威斯康星思想”(TheWisconsinIdea)。[11]他認為大學應該把學術研究應用于解決社會問題，從而提升人類的健康、生命質量、環境和農業等等。“威斯康星思想”的提出將大學的社會服務作為大學的基本功能，并逐漸形成共識。于是，西方現代大學在發展過程中逐漸形成了教學、科研和社會服務的基本功能。西方國家的教師教育發展也經歷了從中等師范教育到大學化的發展階段。綜合大學教育學院的形成過程有兩種基本方式，一種是“師范學校—師范學院—州立學院—綜合大學(州立大學)”，這是教師教育綜合大學化路徑；另一種是進化為大學的教育學院，即“教育學講席—教育系—教育學院”。這兩種變遷路徑一直影響到現在。不管是哪種教師教育大學化模式，教育學的基本職能都是培養和培訓教師，教育學科作為高等教育學科的建制，應該按照大學學科的邏輯，即在其三大基本職能方面貢獻服務社會。高水平綜合大學推動其教育學科的教師教育轉型，這將大大提升其學科生命力，最終為基礎教育培養一批一流的教師隊伍起引領示范作用。總之，推動一批有基礎的高水平綜合大學組建專業的、實體化的教學科研型教師教育學院，進而實現高水平綜合大學的教師教育轉型，這是由大學與教師教育的公共屬性決定的，是大學教學、科研與社會服務三大社會職能在教師教育領域的具體體現。教師教育成為大學的組成部分之后，從形式上獲得了與其他院系平等的大學地位。合并進綜合大學的師范學校教師變成了師范學院的教師，最終成為名正言順的綜合性大學的教師；師范學校的學生成了師范學院的學生，最終也成為了大學生；師范生的學歷也逐漸從中等層次過渡到專科層次，最后過渡到大學本科層次和研究生層次。

三、推動高水平綜合大學教師教育轉型的建議

教育學科的建設要圍繞培養高層次、高質量、高素養的中小學教師進行轉型和建設。組建教師教育學院，將為實現這一轉型提供組織保障。

(一)在人才培養方面，高水平綜合大學應該致力于基礎教育師資培養

我國對中小學教師的學歷層次和質量要求在不斷提升，中小學教師研究生學歷化將是一個趨勢，特別是一些大城市中學教師的學歷層次已經逐漸過渡到研究生學歷水平。于是，培養具有扎實專業知識基礎的研究生學歷教師將成為我國未來教師教育發展的重要特征。那么，代表我國研究生學歷教育質量的是我國的高水平綜合大學和高水平師范大學。除了高水平師范大學致力于研究生學歷的教師教育之外，我國的高水平綜合大學也需要發揮其綜合大學學科全面的優勢，致力于基礎教育階段特別是中學教師的培養。然而，我國的高水平綜合大學要么沒有教育學科，要么主要致力于教育學學術人才的培養，對中小學一線教師的培養貢獻很小。因此，要改變當前教育學科主要致力于單一的教育學科研人才培養的弊端，大力發展教師教育專業，即致力于本科、碩士和博士層次的基礎教育特別是中學層次的高水平師資隊伍的培養。雖然目前有一些高水平綜合大學開設了教育專業博士，但是這種人才培養從招生到培養結果都是致力于培養教育領域的管理及科研人員，而主要不是針對一線中小學教師。這在很大程度上背離了教育學科的基本職能。因此，高水平綜合大學要實現教育學科的教師教育轉型，即轉型為培養培訓中小學特別是中學骨干教師，這將為我國的基礎教育優質師資培養提供重要的組織保障。

(二)在科學研究方面，高水平綜合大學要致力于教師研究

學術研究是大學的使命，也是高水平綜合大學的優勢所在。建議高水平綜合大學要實現由致力于教育的科學研究轉變為圍繞培養培訓教師為目的的教師教育研究。根據當前我國教師教育事業的發展現狀，教師教育研究至少要包括:(1)教師教育的基本理論研究。這包括:從認識論、價值論、方法論的哲學角度研究教師的教和學的基本理論問題；從社會學的角度研究教師作為一門職業與社會的關系問題；從歷史學的角度研究教師職業的歷史變遷以及運行規律問題；從心理學的角度研究教師的教與學的問題，比如從學習科學、認知神經科學等最新心理學前沿與當今教師的教育教學實踐相結合的教師心理學研究。(2)學科教育研究。中小學教師要研究學科教育問題，比如語文學科、數學學科，那么培養師范生的學科教育研究能力是大學研究的關鍵。如果師范生不懂學科教育，不研究學科教育中存在的問題，顯然很難成為一個優秀的教師。所以，高水平綜合大學圍繞開設的學科教育課程開展學術研究，引導師范生在研究中學習，在學習中提升學科研究能力。(3)課程教材教法研究。中小學教師開展教育實踐的載體是課程教材，研究課程教材是教師的基本功。那么培養師范生的課程教材研究能力就是高水平綜合大學教師教育研究的重要組成部分。課程研究既可以是研究一般意義上的課程教材，也可以研究具體學科的課程教材。前者偏重于宏觀一般研究，后者偏重于微觀具體研究。

(三)在社會服務方面，高水平綜合大學要致力于為基礎教育教師隊伍建設提供專業服務

高水平綜合大學組建教師教育學院，為國家決策教師教育、變革基礎教育和教師專業發展提供專業的服務。高水平綜合大學的教師教育專業社會服務主要包括三個層次:首先，為基礎教育發展提供微觀層次的教師專業發展引領。教師教育的社會服務在微觀領域的表現是為中小學教師的專業發展提供專業支持。當前，提升教師隊伍質量已經成為國家的重大戰略，高水平綜合大學的教育學科應該致力于提升基礎教育一線教師的專業發展，助力其在知識、能力、情感方面有可持續的專業發展。這就需要高水平綜合大學教師教育學院建立與基礎教育一線密切的合作關系，而不是目前高水平綜合大學教育研究普遍脫離基礎教育一線的現狀。其次，為教師教育機構提供中觀層次的教師教育變革咨詢。隨著教師教育大學化的不斷加劇，處理教師教育與大學的關系以及如何確保教師教育的質量問題，已經成為當前高等教育領域的重要研究問題。高水平綜合大學在發展教師教育過程中面臨很多棘手問題，這就需要研究教師教育與大學的關系問題，從而為教師教育變革提供改革建議。最后，為國家宏觀教師教育決策提供專業政策建議。教師教育事業以及教師隊伍建設是國家的重要公共事業，教師隊伍建設涉及到社會發展的政治、經濟、文化等領域工作。國家教育行政部門如何為教師教育事業的發展進行科學的頂層設計，需要高水平綜合大學提供科學的政策咨詢與政策依據決策。

(四)國家和高水平綜合大學要為組建教師教育學院創設良好的制度環境

高水平綜合大學組建教師教育學院，需要從教學、科研和社會服務三個大學的基本職能出發實現高水平綜合大學的教師教育轉型。當然高水平綜合大學組建教師教育學院需要國家和大學為教師教育學院的發展創設良好的制度環境，以保障綜合大學組建的教師教育學院可持續地發展。

首先，需要加強教師教育學科建設。隨著教師教育大學化的推進，教師教育學科作為一個學科門類逐漸受到重視，并且具備了成為一個學科的理論與實踐基礎。然而，教師教育作為一個學科不僅在教育學科內部產生分歧，而且在學科制度建設方面也嚴重滯后。教師教育學科作為教育學科目前僅僅是國務院學科評議委員會的備案學科，其作為教育學專業的二級學科還沒有得到頂層制度的設計，教育學科制度的最高學術決策機構“國務院教育學科學位委員會”對教師教育學科缺乏興趣或者存在認識上的分歧，導致教師教育專業至今還未列入教育學科的二級學科之中。教師教育學科制度作為教育學科的二級學科制度應該體現在國家的學科制度建設之中。加強教師教育學科制度建設，將有助于高水平綜合大學組建教師教育學院，并為全國的教師教育轉型提供堅實的學科制度保障。

其次，完善大學教師職稱晉升制度，探索建立教學型、教學科研型和科研型系列。職稱晉升制度是大學教師最核心的利益，建立規范的、科學的、合理的職稱晉升制度關系到大學教師從事教師教育的動力。教師教育具有很強的實踐性，然而大學特別是高水平綜合大學具有天然的學術研究傾向。這種學術與實踐的沖突會影響到高水平綜合大學參與教師教育的動力。因此，要根據教師教育學科的特點，在確保大學的學術品質基礎之上，完善教師教育職稱系列晉升制度，建立并完善“教學崗”“教學科研崗”與“科研崗”職稱晉升系列，建議考慮將國外“實踐教授”(Practicepro￣fessor)職稱系列引入教育學科的職稱晉升制度。

最后，營造濃厚的教師教育文化。高水平綜合大學成立實體化、專業型的教學科研機構———教師教育學院，教師教育文化建設是一個重要因素。環境育人在教師的培養與培訓中起著重要的作用。在傳統中等師范學校和傳統高等師范院校，優美的校園自然風景、注重師范生個人修養禮儀的培養、關注師范生品德等，都是傳統師范教育重要的文化因子。當今社會，對教師的審美和人文素質的培養成為教師教育的核心內容，培育其優美情感、高雅趣味、高尚心靈應該納入到教師教育文化建設之中。因此，高水平綜合大學組建教師教育學院要營造一種培養學科知識扎實、專業能力突出、教育情懷深厚的高素質復合型教師的教師教育文化氛圍。

作者：康曉偉 單位：首都師范大學